三元里
清 張維屏
(傑據錢仲聯編著《近代詩鈔》江蘇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三年版錄入整理。)
三元里前聲若雷,千眾萬眾同時來。因義生憤憤生勇,鄉民合力強徒摧。家室田廬須保衛,不待鼓聲羣作氣。婦女齊心亦健兒,犁鋤在手皆兵器。鄉分遠近旗斑斕,什隊百隊沿溪山。眾夷相視忽變色:黑旗死仗難生還。夷兵所恃惟槍炮,人心合處天心到。晴空驟雨忽傾盆,兇夷無所施其暴。豈特火器無所施,夷足不慣行滑泥。下者田塍苦躑躅,高者岡阜愁顛擠。中有夷酋貌尤醜,象皮作甲裹身厚。一戈已摏長狄喉,十日猶懸郅支首。紛然欲遁無雙翅,殲厥渠魁真易事。不解何由巨網開,枯魚竟得攸然逝!魏絳和戎且解憂,風人慷慨賦同仇。如何全盛金甌日,卻類金繒歲幣謀?
秋日游(傑按:同「遊」。)杭州武林山,至靈隱寺憩冷泉亭(傑按:武林山,此指靈隱寺周圍的山。)
清 李慈銘
(傑據劉再華校點《越縵堂詩文集》上海古籍出版社二○○八年版錄入整理。)
絕境追招提,宿靄澹猶積。筍鞵(傑按:同「鞋」。)秋徑香,十里猶松屑。窅窅鐘磬音,雲深漸堪即。日幽溪景閟,林斷鳥聲合。暉暉淨僧境,丹霞出層碧。冷泉終古鳴,石鱗罥秋雪。山翠撲寺來,亭光適為接。坐對淒心神,清梵破茲寂。歸去衣襟寒,合眼夢寥夕。
朝天峽(傑按:又稱明月峽。在四川省 廣元市。)
清 王士禎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朝登嘉陵(傑按:即嘉陵江,長江上游的支流。因陝西省 鳳縣境内嘉陵谷得名。)舟,日出羌水(傑按:古水名,即發源於今甘肅省 岷縣東南的岷江。在羌族地區,故名。)赤。履險倦鞍馬,即次亦稱適。黕黮(傑按:黑貌。)雙峽來,突見巨靈(傑按:神話傳說中劈開華山的河神。)跖(傑按:同「蹠」。)。嶄巖無寸膚,青冥厲雙翮。陰崖積龍蛻,跳波畏鯨擲。往往壓人頂,駭此欲崩石。洞穴峽半開,兵氣尚狼藉。蛇豕據成都,置戍當險厄。至今三十年,白骨滿梓益。流民近稍歸,天意猒(傑按:同「厭」。)兵革。會見賨盧人,燒畬開确
(傑按:同「确瘠」。石多土薄。此指石多土薄之地。)。慷慨一扣舷,浩歌感今昔。風便黎州城,茫茫波濤白。
(《別裁集》評:漁洋五言俱近所選《唐賢三昧》一格,以不著圈點為主,所謂「羚羊掛角,無跡可求」是也。然不善學之,易開平庸之漸,獨入蜀五言,俱宗仰少陵〈發秦州〉後諸詩,能狀山川奇險,愚故舍彼取此。)(傑按:「舍」同「捨」。)
鍾馗圖
明 馬中錫
(傑據《東田文集附詩集》上海 商務印書館 民國二十五年版錄入整理。)
圖中鬼張燈,後鬼擁蓋,鍾馗騎驢,醉行雪中。
山鬼張燈風打滅,終南老仙雙耳熱。林深路黑六出飛,破蓋蹇驢行不輟。此時應被鬼揶揄,瞋目控拳還氣噎。大呼深夜窅無人,悔不出門持寸鐵。憶昔明皇(傑按:即唐太宗。)晝寐時,為除虛耗寧遺孑。口流津沫揕鬼胸,手把髑髏飲鬼血。帝醒傳旨覓畫師,畫成容度真奇絕。藍袍烏帶貌猙獰,群鬼見之皆吐舌。從此官家安枕臥,遂令宮掖無妖孽。誰知此特蕞爾妖,南衙一鬼尤黠桀!腹中有劍能殺人,偃月堂深如虎穴。耗盡元氣負三郎,請聽白頭宮女說:「我家寶刀名太阿,磨時澗水聲悲咽。斬除魑魅血不殷,色正鋩寒秋凜冽。壁間高掛已十年,恨不當初贈豪傑。」嗚虖(傑按:同「嗚呼」。)豪傑今也亡,仗對南山滋不悅。
假髻曲
明 張弼
(傑據金性堯選注《明詩三百首》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五年版錄入整理。)
東家美人髮委地,辛苦朝朝理高髻。西家美人髮及眉,買妝假髻亦峨然。金釵寶鈿圍朱翠,眼底何人辨真偽?夭桃窗下來春風,假髻美人歸上公。
自公安(《三百首》注:今湖北省 公安縣。)至雲南,辰沅(《三百首》注:明代 湖南 辰州府,府治沅陵縣。)道中謁山王祠
明 郭登
(傑據金性堯選注《明詩三百首》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五年版錄入整理。)
山王廟在山深處,烏鴉亂啼烏桕樹。神威猙獰怖殺人,朱吻長牙眉倒豎。紅綃抹頭袍袖結,手按黃蛇啗其舌。短碑不題神姓名,蕪詞漫書唐歲月。陰風颯颯吹靈旗,夜聞甲馬空中嘶。老巫開門馬無跡,但見狐鳴鬼嘯鵂鶹(《三百首》注:貓頭鷹。)啼。山前居民種禾黍,歲歲求晴復求雨。神靈不靈誰得知?老巫分明作神語。往來行人多再拜,爐中無香畏神怪。唱歌打鼓燒紙錢,蒼鵝白羊朝暮賽。還把殘餘拋野草,神喜歡欣烏亦飽。老巫丁寧客無慮,萬水千山放心去。
鬬(傑按:同「鬥」。)鶉行
清 顏光敏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高堂邃宇人罕過(傑按:此處作平聲。),錦囊高挂(傑按:同「掛」。)珊瑚柯。乍聞人響軒勇氣,空中跳躑常傞傞。何來賓從皆秃柚,入門豪氣聲讙(傑按:同「歡」。)呵。服膺拳拳疑印綬,朝餐廢箸猶摩挲。三尺寶牀正中設,鄭錦齊縷金盤陁(傑按:同「盤陀」。鞍墊。)。兩鶉出囊已脫手,盛怒似欲尋干戈。朱目紺趾豈得辨,痴如激水旋雙渦。注目良久三歎息,為官為私理則那!戕伐固皆尔儔類,崇朝百勝何足多!磔毛啄血供一笑,誰當與尔同癢奇。瞥然一敗竟葅醢(傑按:同「菹醢」。古代把人剁成肉醬的酷刑。借指處死。),爭如朱鷺傳鐃歌。田中偃鼠飫草實,(〈月令〉:「田鼠化為鴽,即鶉也。」)
徐行不避虞人羅。乃知羽翼反為累,嗚呼奈此微生何!
(《別裁集》評:為同類戕害者戒。後言田鼠無用,虞人置之,見變化之轉足累身也;用意微矣。)
青柯坪(傑按:在華山。)
清 顏光敏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我從華陰來,秋懷苦悽愴。一登十八盤,嗒焉(傑按:悵然若失貌。)如盡喪。手拂岫幌開雲關,峰巒變滅無停狀。狸狌嘯雨猿晝(傑按:刻本誤作「畫」,今逕改。)啼,咫尺但愁失歸向。蒼藤羃歷(傑按:同「冪歷」。分佈覆被貌。)穿危棧,高下冥迷(傑按:陰暗迷茫。)那得辨。石稜澗道僅數尋,渭水 泰山幾迴轉。舉頭忽訝青天開,垣屋鱗鱗綴晴巘。長松挂(傑按:同「掛」。)壁森蓬藋(傑按:蓬草和藋草。借指草舍,貧者所居。),細霧緣扉裊煙篆。吁嗟青柯坪,壯觀真崔巍!三峰高造天,於我何有哉!安得巨靈咆哮重擘裂,二十八潭傾帝臺!手挽鐵船入天漢,仰攀十丈蓮花開。迴頭卻笑羨門子,坐看東海生黃埃。
(《別裁集》評:後半放筆為之,蒼鬱雄快遂成偉觀。)
白雲峰
清 顏光敏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三峰信靈造,巍巍司寇冠(傑按:平聲。)。磊砢不盡洩,蚴蟉復北盤。結空出瑤几,前對香鑪寒。大道望如髮,豁然見長安。我行採山蓀,蔥蒨被(傑按:同「披」。)岡巒。秋色何時來?萬里霜林丹。三川富陳蹟,八水無停瀾。玉女(傑按:指玉女峰。)悵不顧,目斷雙青鸞。
(《別裁集》評:「磊砢」十字寫盡造化之奇,老杜入蜀詩中每每有此。)
確山(傑按:今河南省 確山縣。)道中
清 喬萊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中州天下腹,厥田異斥鹵。如何南汝間,千里餘曠土。道詢九十翁,涕出語未吐。流寇昔煽亂,中原競鼙鼓。殺戮兼流亡,千百存三五。村落略有人,城市屋可數。荒山相經亙,白日仗弓弩。余謂殊不然,汝等逢聖主。賜租吏發票,修文已偃武。牛種不易致,旱澇非所苦。休養四十年,胡不治場圃?老翁淚縱橫,斯理公未覩(傑按:同「睹」。)。戶少徭益繁,民貧吏如虎。居者不可留,缺者詎可補!如欲起瘡痍,嗷嗷望卓魯。聞言三嘆息,誰其任州府!
(《別裁集》評:設為問答,古樂府體。用意乃次山〈舂陵行〉之遺。)(傑按:次山,即唐代 元結,河南 鲁山人。)
抵里門述懷
清 韓菼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葵藿傾太陽,雜縣避鍾鼓。心跡若未并(傑按:同「並」。),宜通各有所。嗟余謬朝恩,慚如腹背羽。憂思日以痒(傑按:同「癢」。),哀疾谻而窳。陳力敢賴寵,自免幸報可?江湖皆日月,夢寐臨君父。惴惴持小心,寧間出與處。歸來蓬藋荒,故基餘環堵。點檢舊巾箱,靜便深稽古。舍傍(傑按:同「旁」。)有數畦,頗能學老圃。名山無卜築,興至擷芳杜。未暇謀兒孫,何處謁公府?弱植恐化茅,高鳥不啄腐。市朝我無營,焉敢累鄉土!
夜聽梵音
清 葉燮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一燈山牖出,隔竹露光泫(傑按:上聲。)。坐聽香臺人,法華中夜轉。清泉激漱玉,細入吳音軟。嚼蠟況橫陳,凡襟何時遣?
(《別裁集》評:去左司未遠。)
灌園
清 葉燮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不自量筋力,求為人灌園。意惟營一食,跡若避群喧。誰遺五色芝?服之詫騰騫。奈非塵埃種,移蒔安得蕃!還將理菜畦,膏澤資泉源。黽勉試操作,編籬復插援。早韭和露茁,晚菘凌霜翻。但從采(傑按:同「採」。)掇便,未覺烹餁(傑按:同「飪」。)煩。心形誠苦疲,既飽亦軒軒。向讀神農書,近聞老圃言。
(《別裁集》評:飛騫未能安分謀食,陶公心事如見。)
採柳謠
清 葉燮
(傑據清 沈德潛編《清詩別裁集》河北人民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錄入,參以北京 中華書局一九七五年影印乾隆二十五年本整理。)
去年采(傑按:同「採」,下同。)東鄉,今年采西鄉。東西兩鄉柳,采之盡斧戕。河隄決無時,需掃如山岡。高柳無遺槎,柳種纔(傑按:同「才」。)成秧。大府昨下檄,催督肩相望(傑按:此處作平聲。)。境內柳已空,越境有嚴防。無已及他木,槐榆楓櫟樟。違材式不程,李難代桃僵。百金縛一掃,千夫提其綱。投之滄淵中,厥聲豗沸湯。河伯鼓赫怒,飄如馬脫韁。哀哉累膏血,一擲剜肉償。何慮千百掃,往往歸茫洋。吾欲叩九關,好生德之常。緬彼至治世,大海無波揚。
題畫
清 吳昌碩
(傑據《吳昌碩自書元蓋寓廬書稿》上海書畫出版社二○○五年版錄入整理。)
高閣雲與齊,倉厓(傑按:同「崖」。)險而峻。山水共空濛,雲影渾無定。亭深秋氣涼,雨餘松色淨。幽人何處來?攜琴入蘿徑。
對雪
明 王禹偁
(傑據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《全宋詩》第二冊北京大學出版社一九九一年版錄入整理。)
帝鄉歲云暮,衡門(傑按:「衡」通「橫」。横木為門,指簡陃的房屋。此處借指隱者所居。)晝長閉。五日免常參,三館無公事。讀書夜臥遲,多成日高睡。睡起毛骨寒,窗牖瓊花墜。披衣出戶看,飄飄滿天地。豈敢患貧居,聊將賀豐歲。月俸雖無餘,晨炊且相繼。薪芻未闕(傑按:通「缺」。)供,酒肴亦能備。數杯奉親老,一酌均兄弟。妻子不飢寒,相聚歌時瑞。因思河朔民,輸稅供邊鄙。車重數十斛,路遙幾百里。羸蹄凍不行,死轍冰難曳。夜來何處宿?闃寂荒陂裏。又思邊塞兵,荷(傑按:去聲。)戈禦胡騎(傑按:去聲。)。城上卓旌旗,樓中望烽燧。弓勁添氣力,甲寒侵骨髓。今日何處行?牢落窮沙際。自念亦何人,偷安得如是!深為蒼生蠹,仍尸諫官位。謇諤無一言,豈得為直士!褒貶無一詞,豈得為良史!不耕一畝田,不持一隻矢。多慚富人術,且乏安邊議。空作對雪吟,勤勤謝知己。
明陵哀
清 康有為
(傑據上海市文物保管委員會文獻研究部編《萬木草堂詩集》上海人民出版社一九九六年版錄入,參以姜義華、張榮華編校《康有為全集》北京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二○○七年版整理。)
天壽百七里,峰嶂聳樓閣。豁庌開堂戶,森聳出邱(傑按:同「丘」。)壑。岡巒儼拜伏,信是帝王宅。英雄只眼巨,豈假(傑按:一本作「賴」。)王廖擇。鬱鬱十三陵,神奧盤松柏。幽城何崔嵬,佳氣葱鬱鬱。當其營隧時,魚膏熒燈碧。玉棺藏九殿,南山為石槨。宮監日進膳,翠輦來獻酌。荒哉政事失,興廢易三恪。聖朝隆仁厚,禁樵飾丹雘。功德矻豐碑,亭亭侵寥廓。寢殿儼天扃,宮垣壯如昨。昔者宋諸陵,僧伽溺骨虐。金魚喪玉匣,冬青淒雪薄。乃知今代仁,恩厚不能約。我來覽天闕,華表雙嶽嶽。翁仲陳夾道,列像如踴躍。武將劍甲猛,文吏冠袍博。獅虎象馬羊,或伏或立搏。巨大數丈餘,皆用一石鑿。廿里道相望,大工何磊落。萬里陵墓壯,無如長陵卓。歐人多瞻望,我華色不削。(
明陵與
長城為
中華古建築第一物。)
告少年
陳獨秀
(傑據吳新雷等編纂《清暉山館友聲集》江蘇古籍出版社二○○年版錄入整理。)
太空暗無際,晝見非其形。眾星點綴之,相遠難為明。光行無所麗,虛白不自生。半日見光彩,我居近日星。西海生智者,厚生多發明。攝彼陰陽氣,建此不夜城。局此小宇內,人力終難輕。吾身誠渺小,傲然長百靈。食以保軀命,色以延種姓。逐此以自足,何以異群生?相投復相斫,事慣無人驚。伯強今晝出,拍手市上行。旁行越郡國,勢若吞舟鯨。食人及其類,
九日登黔靈山(傑按:在今貴州省 貴陽市。)
清 何紹基
(傑據錢仲聯編著《近代詩鈔》江蘇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三年版錄入整理。)
中丞丈祈晴雨必於此山。日內快晴,即祈晴之應也。黔山多重,此山樹獨暢茂幽奇,是黔靈所由名歟?
連日雨在風亦住,容我清狂天不妬(傑按:同「妒」。)。懷家遠望枉蕭蕭,聊喜重陽不虛度。黔靈之靈吾久聞,上與帝所通氤氳。禱雨膏回千里赤,盼晴風捲九秋雲。我來欲向山神叩,一徑盤紆穿複岫。泉從太始出聲聞,樹自前朝忘祖舊。千樹萬樹相爭先,千石萬石連跟肩。同根下入九地直,合氣上抱高天圓。天地精神滋血乳,中原臍腹邊枝股。偶從奇穴見噏噓,遂使蠻天有晴雨。登高極目秋成堆,萬里空明騫雁來。我思附翼乘風去,易水蒼山一日回。(五弟奉母在
京,三弟在
滇。)
獄中上母書
明 夏完淳
(傑據白堅箋校《夏完淳集箋校》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一年版錄入,參以《夏內史集》上海 商務印書館 民國二十八年版整理。)
不孝完淳,今日死矣。以身殉父,不得以身報母矣。痛自嚴君見背,兩易春秋,冤酷日深,艱辛歷盡。本圖復見天日,以報大仇,恤死榮生,告成黃土。奈天不佑我,鍾虐明朝(傑按:一本作「先朝」。),一旅纔(傑按:同「才」。)興,便成齏粉。去年之舉,淳已自分必死,誰知不死,死於今日也!斤斤延此二年之命,菽水之養,無一日焉。致慈君託迹於空門,生母寄生於別姓。一門漂泊,生不得相依,死不得相問。淳今日又溘然先從九京,不孝之罪,上通於天。